刘强:二十年的师生缘——《陈年希先生学术纪念文集》编后记
发布日期: 2012-04-18 作者: 浏览次数: 1030

二十年的师生缘

——《陈年希先生学术纪念文集》编后记 

刘 

 


        2011年1月19日,恩师陈年希先生因突发性脑溢血医治无效,溘然离世,享年63岁。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闻此噩耗,我还是眼前一黑。当时我马上要进教室上课,只好劝电话那头的陈师母节哀顺便,而接下来的那堂课,我上得有些恍惚。

        早在1月16日上午,我便接到楼雅珠老师的电话,告知陈老师在14日晚教师联谊会上突发脑溢血的消息。楼老师说:我犹豫了好久,还是要告诉你,情况不太乐观,而你,又是陈老师最亲近的学生……挂断电话,我几乎傻掉了。记得十月份广东同学李心伟携子来沪看世博会,我还特意请陈老师和师母一起吃饭,那时的陈老师笑容依旧,精神抖擞,一边说着和当年一起插队的兵团战友组织合唱团、舞蹈队到黑土地上演出的赏心乐事,一边与我策划着今年春节可以好好聚一聚,来年暑假我们这一届的同学应该搞一次毕业20周年同学会……那么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和想象力的生命,怎么可以转瞬之间,便闭目封口,陷入永远的沉默?这一切,怎么可能?

        当天下午,我急匆匆地赶往华山医院,一路上眼里心里,全是陈老师的影子。我拼命地回忆,似乎鲜活的回忆可以暖热急救室中那颗正在冷却的心……但遗憾的是,我终未能与陈老师见上最后一面,隔着急救室门上的毛玻璃,我只看到陈老师的一双大脚。师母倒是显得很镇静,哭红的眼睛依旧湿润着,她说,医生已经发过两次病危通知,眼下,只是在等,等着所有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师母还告诉我,陈老师一直患有高血压,可以说有家族病史,1993年,他的弟弟也是脑溢血突然离世的。

        我想起1993年的那个夏天,我陪同陈老师和无锡的几位同学到河南漫游,一路欢歌笑语,非常开心,途径开封,郑州,洛阳,少林寺,信阳,驻马店……,最后一站是我的老家正阳。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在我家吃过晚饭后不久,陈老师便接到弟弟的噩耗,第二天便匆匆离开河南,踏上了回沪的列车。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陈老师告诉我们,他的弟弟发生了车祸。莫非,那时他便有预感,脑溢血会成为他们陈氏兄弟的连环杀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母。只说了一句:“别着急。也许,会有奇迹发生。”然而,真的会有奇迹吗?我也没底。背过脸去,眼里,心里,全是不敢流出、也不敢擦去的泪。

        此后几天,我魂不守舍,而又忙碌不停。除了不停的回忆,唏嘘,伤感,就是打电话,发短信,把陈老师病危的消息发到广东,河南,无锡,山东……几乎保持联系的同学都通知到了。没过两天,病危的消息成了病故的噩耗。闻此惊雷,大家无不悲摧。河南同学余晶、黄绿欣甚至买好来上海的车票,赶着要在春运最繁忙的时段,和陈老师见上今生今世的最后一面。无锡的几位同学,更是群情激动,随时准备放下身边的工作,回到陈老师身边。那几天,我的银行卡特别繁忙,数十位同学在两三天内通过便捷的银行转账系统,将数额不等的奠仪汇到我的账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许,大家都想起了在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代,我们是如何从天南海北只身一人来到上海,又是如何在一位高个子的上海男人的呵护下,度过了两年大学时光的。在陈老师那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家里,我们是如何一拨一拨地“入侵”,又是如何围坐在卧室兼书房的餐桌旁,男男女女叽叽喳喳说着话,享受着贤惠的师母从厨房里端出的热腾腾的上海菜的。陈老师和他的那些同事们,刷新着我们对上海人的印象,谁说上海人小气?在我们的师辈那里,我们领略到了什么是慷慨,什么是关爱,什么是师恩。

        噩耗传来,不少已为人父母、人到中年的同学,都在为自己这么多年,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推迟和陈老师的重逢和欢聚,感到后悔不已。在他们眼里,陈老师还是当初四十多岁的俊朗模样,他们不知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十八年过去,陈老师的头发已经稀疏,花白,高大挺直的脊背也有了微微的弧度,唯一不变的,是他那颗慈父一般的滚烫的心。

        追悼会来的实在有些快。几乎是措手不及。1月23日下午4时,在西宝兴路殡仪馆的德园厅里,陈年希先生的追悼大会在庄严哀婉的氛围中进行着。本来很宽敞的德园厅一下子显得那么狭小而拥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自全国各地的亲朋好友、战友同事、高足弟子,差不多三四百人,前来为陈老师送行,举哀。三个澳门的学生特意乘飞机赶来,向他们敬爱的班主任告别,致敬。那一天,当我随着向遗体告别的人群,走到灵堂的正中,瞻仰到陈老师遗容的一刹那,忍不住大放悲声:“陈老师!你走得太早了!”无锡同学李岚早已哭成泪人,只是一个劲地叫着:“陈老师!……”悲哀之情在灵堂中蔓延,哭泣和眼泪成了最通用的语言。没有谁愿意把人生最后的诀别提前,哪怕是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

        多少天来,这篇纪念文章,迟迟写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如何收拾,直到此刻,泪飞顿作倾盆雨的此刻,突然间闸门开启,键盘起落,十指如飞!

 

 

        我这人生性散漫,加上天资驽钝,又不用功,故多年来一直鲜有长进。所幸人生关键阶段,总能遇到“贵人”,援之以手,授之以渔,总算使我不至于彻底沉沦。陈年希老师,就是我生命中的一位“贵人”。

        1990年的那个7月让我终生难忘。因为高考失利(第一场语文考试交卷时才发现还有一张19分的文言文阅读试卷没看见,而之前的半个多小时我还在充分体验着什么是志得意满和胜券在握),结果我只能以大专生的身份走进上海师范大学,而且属于“委托培养”,两年后毕业要回到原籍,投身教育。这本是一个当时看来有些黯然的前景,但那时正是“小子狂简”之时,以为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于是照样兴高采烈地迎接我的“压缩版”的大学生活。

        就是在那时,我遇到了大学的班主任陈年希老师。当时我担任上海师大90级专(1)班班长,在学校的各种社团活动中非常活跃:诸如在中文系首届创作月中获得最佳散文奖;加入配音朗诵社团“菡蓉艺社”成为骨干社员,主持多场系里和学校的演出,并和著名配音演员乔榛、丁建华同台演出;参加话剧《雷雨》的演出团队;获一等奖学金和三好学生称号等等;当然,在繁忙的大学生活之余,也没忘记写小说和谈恋爱。这一切的一切发生之时,在我的身后,总有陈老师关切的目光。那透过厚厚镜片投射来的温暖目光总是含着笑意。

        记得大一那年的中秋节,陈老师带着儿子陈鸣参加我们的中秋联欢,在大家的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起哄下,陈老师毫不含糊地站起来,引吭高歌。他唱的是颇有难度的《乌苏里船歌》,谁能想到,他那说话略显沙哑的喉咙,唱起歌来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不仅声线明亮,而且婉转悠扬,韵味十足。后来我们又在系里的乒乓球室打过一次乒乓,他那一米八几的躯体突然间动如脱兔,闪转腾挪,指东打西,我们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球手都被陈老师轻松“拿下”。仅此二事,便足可看出陈老师的多才多艺,充满活力。

        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关注有时胜过父亲。在人生之路的很多驿站和转弯处,老师的目光可能比父亲更为洞彻幽微和熨帖温暖。可以说,陈老师和我,虽是师生,情同父子。

        那时我是那么骄傲,不驯,倔强。比如,因为做班长记考勤,我无法容忍给任何一个没来上课的同学“签到”,为此得罪了一些翘课的同学。我的想法是,既然翘课,就不要在乎考勤记录,愿赌服输,何必要我做违心之事?当时我真的很纠结:既不想得罪同学,更不想自欺欺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觉得事情的根源就在于我“在其位”。于是第二年,我向陈老师提出辞去班长一职,并把自己的想法和他交流。陈老师虽然表示惋惜,但还是接受了我的辞呈,并对我的处世态度表示欣赏,说从中看到了他的影子。此后,我“无官一身轻”,积极投入到读书写作中去,与同学相安无事,情同手足。

        两年后我专科毕业,因为成绩优秀可“专升本”,陈老师曾征求我的意见。但我不愿恋栈于象牙塔,只想早些自立,回原籍又不甘心,于是辗转来到无锡,在一家著名的中学度过了五年的教书时光,其后又先后在当地组织部和教育电视台谋职数月。1998年9月,我以同等学力破格考进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师从著名学者、我的另一位恩师曹旭先生,攻读古代文学硕士学位。掐指一算,我在无锡正好六年。这六年间,陈老师一直和我保持着密切联系。书信往来数十通,电话交流不计其数。我的事业、恋爱、婚姻、家庭每一步的进展,都得到陈老师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发表文章,获得奖励,他表示祝贺;我埋头考研,甚至辞去工作,他也表示支持。总之,我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陈老师无不知悉,无不尽可能的给予帮助和建议。

        1998年至今的十余年,我们居止接近,情意弥笃,无论学问上,还是生活上,交流的机会更多了。逢年过节,两家人总要聚一聚,河南老家的小磨香油,陈老师和师母最爱吃,只要回乡,我总不忘给陈老师带上一壶。在上海这个熙熙攘攘的大都市中,师生间的这种交往,点点滴滴,都令人感到温暖和珍贵。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至少再多个十年、二十年,这在今天应该不算奢侈之想吧。谁曾想,天不假以年,陈老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们!这件事,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想通。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帝要那么早地把他招去,难道天堂没有好人了吗?

        这个十·一长假,为了编订陈老师的遗作,我又一次打开那些凝结着关心和期待的书信,阳光洒在那熟悉的字体上,迷蒙之间,眼前又浮现出陈老师那张熟悉的脸,耳边又听到他谆谆的教诲和叮咛……

 

 

        发愿为陈老师编一部纪念文集,既是源于曹旭老师的提示,也是出于自身生命的需要。《中庸》有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此虽就孝道立论,于师生之间,庶几乎同理。每当我坐在书桌前,将陈老师的文章一篇篇阅读,逐字逐句校订时,总感觉像是在跟陈老师对话,对我来说,这也许就是对老师最好的纪念,最好的报答吧。

        在我眼里,陈老师是个当下社会中越来越稀缺的“好人”。

        首先,他是个好老师。既是经师,也是人师。既能在专业知识上予人以启迪,又能在为人处世上予人以教益。陈老师尤其重视生活教育,特别关心学生的家庭生活状况,与学生无话不谈。我们班共53人,可以说,大部分同学都是陈老师的朋友。就我所知,我们刚毕业的那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给学生写信,回信,享受着与学生交流的每一刻。他在1992年10月24日给我的信中说:“十八日来信已经收到,字里行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你——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中全身心的投入,并想干出一番事业。你仍然对事业充满信心,并对繁忙的生活感到充实,这使我感到欣慰。你还是我心目中的刘强!昨天我和曹旭老师谈到你,我俩还是在为你未继续深造感到惋惜。不过,只要你有百折不挠的精神,面对繁杂的社会,曲折的人生路程,也会在教育上有成就的。我建议你不要放下笔,在教学中坚持写一些东西。如:诗、散文、小说以及工作体会等,并敢于投稿,将来更能发展,切记!因为当老师的,如教学上有成就,再加上笔耕收获,那就是出类拔萃的了。”陈老师的信文字平易,却发自内心,自有一种感人的力量。

        后来陈老师先后几次来无锡,参加了几位同学的婚礼,并参观了他们的新房,回沪后他写信给我说:“有一点遗憾:他们的家用电器均不错,物质上已进入小康水平,但总觉得像一个普通工农的家庭,而缺少一种文化气息。新房中所缺的是书橱,几乎没有什么书,不像受过高等教育,又是当老师的家庭。现在连暴发户大致也知道附弄风雅,买一橱精装书装模作样,以抬高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文化层次。当然,我们不必做样子,但要不断学习。没有书怎么行?何况家用电器用久了会淘汰,而书是越久越珍贵,以后可以流传后代。(当然后代不喜书,将家中藏书卖出的也大有人在)。总之,这虽然是件小事,但反映了人的文化素养及追求。”(1994年3月10日)这些话当时不觉得怎样,事后回想起来,真是语重心长。

        陈老师一生热爱教育,不仅教大学,还教过中学。他在澳门教书时,做初中班主任,与学生相处融洽,深受他们的爱戴。2003年我去香港开学术研讨会,曾专程转道澳门去过陈老师任教的中学,对学生与他的亲和关系印象深刻。陈老师在一篇文章中,总结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三不一追求”,即:不骂人,不发火,不生气,追求“爱的教育”。对学生的要求则是“三自”——自尊、自信、自律。这篇题为《润物细无声——班主任工作琐记》的文章是陈老师留下的唯一一篇教学论文,满纸深情,十分珍贵。

        其次,陈老师是个好学者。终其一生,陈老师著述并不多,整理遗稿的时候,私心常为他略感遗憾。但是,作为学者,陈老师又让我肃然起敬。他的论文写一篇是一篇,每一篇都有其价值和意义,字里行间,体现出他扎实的学养,严谨的态度,审慎的思考,和批判的眼光。陈老师绝不曲学阿世,制造垃圾,更不搞学术寻租,利益交换。九十年代之后,他的学术研究和学术活动之所以减少,固然有受商品大潮冲击和家庭经济压力影响的缘故,但我以为,更多的还有他对学术风气败坏的不满,和人际关系庸俗化的不屑。像陈老师那样正直端方的人,自不愿为评职称炮制论文,经营关系。他没有傲气,但的确有一副初见之下难以觉察的傲骨。他在1994年3月10日给我的信中说:“现在的大环境不尽人意,高校中除了像曹老师这样少数孜孜不倦搞学问的人外,很多人(包括我)对写作已厌倦,除了偶尔有冲动要写点东西时一气呵成外,对挖空心思写文章已兴趣不大,一觉得写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二觉得名利已如浮云,还是自由自在的为好。这可能是心理老化的表现,或者就是‘懒’吧。我其实要写的、约稿的很多。但却兴趣不大。我问了不少人,他们都和我一样心态,你觉得奇怪吗?”这里颇有一些欲言又止的隐情。因为我是学生,他不便深谈,在写给欧阳健先生的信中,他就经常表达出自己鲜明的立场和爱憎。比如,他谈到很多人都不愿做班主任,带学生考察,教公共选修课,以为浪费时间,影响学术,而这样的苦差事,往往落在他这样的老实人身上。可是,最终评价的杠杆却向学术倾斜,这等于让那些坚守教育教学第一线的老师为他们打工!这样的学术生态怎不令人愤懑,不平?陈老师热爱的是身体力行的教书育人事业,而不是藏之名山,传之后世。这就是他五十五岁后,放弃学术的功利,先后赴澳门和韩国,教中学,教汉语,乐此不疲,直至退休的重要原因。翁敏华教授说“年希属于八十年代”,蕴含的正是这样的认识和遗憾。

        陈年希老师的学术成就可分为三个方面:一是明清小说戏曲研究。主要集中在小说戏曲评点以及《三国》、《水浒》等名著的研究上;二是晚晴小说家陆士谔的研究,所写五篇论文资料翔实,孤明先发,被欧阳健先生誉为“考证陆士谔的第一位专家”。三是古典小说的校点及整理。如参与撰写《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明清小说鉴赏辞典》、《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及《学生辞海》,校点《明代小说辑刊第二辑》之《南北两宋志传》、《封神演义》(合作)、《中国神怪小说大系·寓意卷·奇天异地》之《新天地》等。而最重要的学术工作,我以为是与欧阳健、曲沐等先生合作校点的程甲本《红楼梦》,此书由花城出版社1994年出版后,在学术界引起巨大反响,可惜的是,再版的样书还没有见到,陈老师便遽归道山,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再次,陈老师更是个颇有君子之风的好男人。他性情温厚,敬老爱幼,与师母琴瑟和谐,教子有方,公子陈鸣品学兼优,以优异成绩考进复旦并赴新加坡留学,令人称羡。尽管物质上并不富裕,但陈老师的家庭生活美满和睦,堪为楷模。尤为难得的是,陈老师为人正直,古道热肠,时时处处为他人着想,乐善好施,真以助人为乐事。无论是同事、朋友,还是学生有困难,只要他知道,无不慷慨解囊,施以援手。学者关四平教授曾亲口告诉我,有一次他和陈老师一起参加某学术会议,期间一位老师突然生病住院,陈老师与这位老师素昧平生,并无深交,但他急他人所急,主动要求做护理,愣是在医院的病床边忙碌了一个通宵。贵州师大的曲沐先生得知陈老师英年早逝,十分悲痛,整理通信的时候,他看到当初陈老师在信中为他画的上海火车站出站的示意图,一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在很多人眼里,陈老师就是这么一个难得的好人。

        鲜为人知的是,陈老师除了教书育人,也一直都在为改善家庭经济状况而努力,但他心地太过善良,甚至太过天真,对市场行情并无洞察先机的先见之明。他也炒过股票,但似乎赚的不多;他也想买房,但面对呼呼上涨的房价,总是下不了手,以致一次次错过良机。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家里还住着不到50平米的老工房。我从台湾访学回来后,一天,师母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家里已把陈老师的藏书清理好了,让我去挑选自己用得着的拿回来。我心里一热,突然想起,去年10月和陈老师见的最后一面,他在席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刘强,以后我的书都送给你!”当时我就觉得此言突兀,赶紧说:“您还是自己用吧,您不是要好好研究‘文革’吗?”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那天我冒雨赶到师母家,整理书籍的时候,师母无意间说了一句话:“陈老师当初不买房也有道理,他知道自己的病,随时做好走的准备,他曾经对我说过,怕自己一走,留下高额房贷,我一个人怎么办?”

        一听这话,我的眼睛就湿了,一股说不出的感伤弥漫在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师母是上海某国营工厂的工人,多年前下岗在家。陈老师有一次告诉我,师母当时的退休工资不足800元,家里的重担差不多都落在陈老师一人肩上,在买房这样的大事上,他怎能不慎之又慎?生逢斯世,一介书生的难言之隐,更与何人说?!

        就在前不久,我四十一岁生日那天,在整理陈老师的文集和照片时,睹物思人,情不自禁,写下一首小诗:

 

        一生事业总迟迟,磊落清贫有谁知?

        教授何尝真传授,经师未必是人师。

        任劳任怨不记苦,载舞载歌常作诗。

        自古文章未尽才,回眸总在路遥时。

 

        二十年的师生缘,弹指一挥!

        勤勉仁厚的陈老师,多才多艺的陈老师,人生虽有小遗憾但终不离大道之本的陈老师,愿您的在天之灵,安息!

 

                                            2011年11月1日挥泪写于有竹居

 

《明清小说戏曲论丛——陈年希先生学术纪念文集》

目录

序言(曹旭)

上编

第一辑  学术论文

试论明清小说评点派对我国古典小说美学的贡献

用《三遂平妖传》不能说明《水浒传》的著者和原本问题——与罗尔纲先生商榷

《三国演义》毛评概述

凌濛初戏曲理论批评初探

《义勇四侠闺媛传》与《雪月梅传》

中国古代通俗小说研讨会综述

英雄的颂曲  豪杰的悲歌——《三国演义》、《水浒传》比较研究之一

现代中国的《三国演义》研究

《冯婉贞》的作者及原文

《三国志后传》考论

陆士谔家世、生平及著述新考

陆士谔家世、生平及著述新考补——兼谈新发现的《云间珠溪陆氏谱牒》

《陆土谔生平及著述年表》正误、辨析及补遗

从陆士谔小说中探寻陆士谔的小说创作

“红学”新革命

谈《施公案》的艺术成就

也谈关索之迷

《南北朝志传·前言》

周越然所藏明清小说知见录

第二辑  杂文诗歌

一封可做历史材料的信

致欧阳健书信八封

致曲沐书信六封

给儿子陈鸣的一封家书

致刘强的两封信

草房歌声

创意“名片”

润物细无声——班主任工作琐记

本世纪初上海人的梦

韩国行(1):风雨下光州

韩国行(2):文盲的苦恼

韩国行(3):田螺姑娘的祖宗是谁?

韩国行(4):说说韩国的8.15

韩国行(5):节日的礼品

韩国行(6):休息日,做什么?

旧体诗二首

答苏鸿杰兄

2010岁末有感

下编

第三辑  纪念文集

年希属于八十年代(翁敏华)

深切悼念陈年希先生(欧阳健)

悼念陈年希先生(曲沐)

致欧阳健函(侯忠义)

红楼梦真本重放异彩——礼赞欧阳健、曲沐、陈年希等校注的花城版程甲本再版发行(陈林)

人间自有真情在(朱伟忠)

生命的尊严和价值——为陈年希亡灵悼(顾金发)

一个好相处的人(林国伟)

和陈老师在一起的日子(罗新方)

忆年希(俞懋锦)

悼陈年希兄(沈伯俊)

步伯俊先生原韵悼年希先生突然去世(谭邦和)

念我们最敬爱的师长(澳门学生)

和伯俊先生悼陈年希兄(陈松柏)

痛悼恳兄年希(黄启后)

陈年希同志追悼会悼词(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党委)

悼陈师年希(刘强)

遥祭陈公年希(冯景民)

答谢词(陈鸣)

追忆我的父亲(陈鸣)

附录:

陈年希先生简明年谱

二十年的师生缘

——《陈年希学术纪念文集》编后记(刘强)

跋语(陈鸣)

 

(此书由上海远东出版社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