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师大人 永远的人文魂 ——记郑克鲁教授
发布日期: 2020-09-23 作者: 浏览次数: 48

过去的好多年里,在美丽的上海师大徐汇校区的校园,每天旭日初升,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就拖着一个装满书稿的小车相携而来,走进办公楼,开始一天的工作;夜深时分,人来人往的校园渐归宁静,他们夫妇又手牵着手,缓步离开校园。寒来暑往,他们在校园来回的从容身影,早已成为上海师大一道动人的风景线。单凭二老朴素的衣着、平淡的面容,外人肯定不知道,这就是闻名海内的著名翻译家、外国文学史学家和教育家、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郑克鲁先生和他的夫人。

郑克鲁先生是近代著名改良思想家、《盛世危言》的作者郑观应的嫡孙,毕业于北京大学和中国社会科学院。1987年调至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工作后,郑先生在这里教书育人,笔耕不辍,几十年如一日,直到2020年9月20日22点20分,在行将走完82个春秋之时,郑先生才真的休息了。



慎译精译 经典等身


郑克鲁先生196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语系法语专业,同年发表了对比《红与黑》小说与电影的文章。随后,他进入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跟随著名学者李健吾攻读法国文学。他感激导师的教诲:“我从李先生这里获得的最大财富,就是从扎扎实实的材料中求取真知。所以我特别注重搜集材料,从而才有了自己独特的研究观。”在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工作时,上级领导卞之琳告诫他:“年轻人也要搞一点当代文学。”这成为后来郑先生研究当代外国文学的开始。1978年,郑先生翻译出版巴尔扎克的短篇小说《长寿药水》,一时洛阳纸贵。他由此真正走上了外国文学研究和文学翻译之路。他曾说:


名著是人类的精神食粮,阅读经典,能够让你见识到人类文明的伟大成果,从而不断丰富自己的阅历,增长自己的见识,开阔眼界,获得无穷的精神财富。我喜欢翻译,译书的过程中,我觉得是一种享受;如有自认为译得不错的地方时,便感到一种快乐;译完一本书,我觉得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所以乐此不疲。我在翻译中找到了乐趣,所以不辞辛劳,一本接一本地翻译。



郑克鲁先生翻译的作品无一不是经典——《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红与黑》《基督山恩仇记》《茶花女》《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神秘岛》《局外人》《九三年》《笑面人》《名人传》等等,而他的翻译妙笔无疑又增强了这些作品在中国读者心目中的经典地位。这些作品就是通过他的翻译,被中国几代读者所熟悉所热爱,以至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一般翻译家终其一生也就完成几百万字的译量,如500多万字的傅雷全集,已令人钦佩不已。而郑克鲁先生的文学翻译已达1700万字,著作和编著有2000万字,学术论文和其他各类文字也有300万字,总计4000万字。也就是说,在近一个甲子的时间里,他平均每天完成近2000字的写作或翻译工作。


2018年3月,适逢郑克鲁先生80华诞,商务印书馆隆重推出29种38卷的《郑克鲁文集》。由于贡献卓著,郑先生屡获嘉奖:1987年获得法国政府颁发的金棕榈勋章,即法国国家一级教育勋章;2012年获得傅雷翻译出版奖;2018年荣获上海市第十四届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贡献奖。郑克鲁先生成为上海师范大学乃至上海市的一张闪亮的学术名片。

《郑克鲁文集》全卷

郑克鲁先生屡获嘉奖

郑克鲁先生荣获

上海市第十四届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贡献奖



研以译立 泽润学界


郑克鲁先生在漫长的翻译实践中,探索出了自己独特的翻译风格。他摒弃五花八门的翻译理论,尽量忠实源语的句式和句法特征,合理发挥译者的主观能动性,充分发掘其字里行间的意义、意境、语气、基调和节奏等文学要素,最终取得一般人难以企及的艺术效果。


郑先生的很多作品都没有前人译本,但他对重译工作也一样饶有心得。时代在变化,读者的阅读趣味也随之发生变化。他常说,“以往的译本也不是尽善尽美的,有的译本错误还不少,因此造成了对外国文学重译的需求”,这就给他提供了重译法国名著的驱动力。郑先生的重译作品可分为三类,其一,更新原有译本的语言,提高作品在新时期的可读性,如《茶花女》;其二,完善存在删节的译本,力求给予读者完整的审美对象,如《基督山恩仇记》;其三,勘正原有译本的谬误,还原真实,破除误读,如《第二性》。原有的《基督山恩仇记》与《第二性》皆译自英文版,郑先生在研究其英译本时,发现“英美人在翻译法国文学时有删改的习惯”,这在某种程度上对汉译本也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在重译过程中,他首先从这两部作品的法语原文出发,然后确立了“准确、纠错”的目标,在文字上追求流畅,尽量给人以美的感受。

郑克鲁先生译著《第二性》

郑克鲁先生将翻译与研究相结合。随着对法国文学的研究向“深”和“广”两方面推进,他对以前的《法国文学史》感到不满足,于是另起炉灶,自己编写《法国文学史》,从古至今,写到21 世纪初。郑先生改变了传统文学史的写法,文字、观点与批评方法更加趋于客观和中性;另外,他加强了艺术分析。以往的文学史对作家及其作品的艺术分析往往是蜻蜓点水式的,而郑先生编写的《法国文学史》对每一位作家及作品的叙事技巧、艺术风格论述具体而深入,有时达到四五千字篇幅。


郑克鲁先生在文学研究、文学史研究等领域,都做出了彪炳史册的成就。他的翻译思想和学术理念惠及中国翻译界和学术界几十年,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郑克鲁先生是出色的翻译家和学者,同时还是循循善诱的敦厚师者。多年来,郑先生为上海师大人文学院和商学院开设了“外国文学史”“法国文学史”“法国诗歌选读”“19、20世纪英美文学”等多门本科和研究生课程。不少本科生上了他的课后,最大感受是:“郑老师是知名教授,可上课时没有架子,脾气特别好,态度随和”,“他的课深入浅出,发下来的讲义、资料很有参考价值,课后对学生的提问有求必应。”


在研究生培养方面,郑克鲁先生也有独到之处。他并不强调给研究生要多上课,认为学生如果想了解导师的学术思想,只要把导师的专著好好研读就可以了。相反,他特别重视培养学生的科研能力。根据每位研究生各自的专业方向和特点,他会有针对性地开出一份详细的参考阅读书目,要求学生去阅读书目上的外文原版作品及参考书,并给学生布置相关的思考题,让学生带着问题意识去阅读和分析作品,鼓励每个学生撰写相关论文。如果发现学生论文质量比较出色,他会鼓励学生要敢于向国内一些著名的学术期刊投稿。“要投稿,就要选《外国文学评论》这样的第一流期刊。” “宁深勿广,忌大而全”,是他教导研究生常说的话。他培养的很多研究生毕业以后到国内多所大学任教,不少人成为学术带头人和业务骨干。

郑克鲁先生与学生合影

“我的知名度,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文学史教材。”郑克鲁先生曾这样说道。1994年他主持编写《外国文学史》,于1999年5月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教材出版后深受欢迎,国内许多高校相关专业都在采用,至今保持着每年6-8万册的发行量,仍然是国内高校中使用率最高的外国文学教材。郑克鲁先生成为很多学子初步领略外国文学魅力的第一位引路人。


此后,我们再也看不到郑克鲁先生每天随着晨昏进出校门的踽踽身影。但是他的形象已经镌刻在我们心中。他是永远的师大人,永远的人文魂